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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易逝,似水流年。又逢冰月,鹏城却如春归。风和日丽,温凉恰好。清气拂人,暗香萦怀。草木葳蕤间,姹紫嫣红泼泼洒洒;山河轮廓里,钟灵毓秀静静铺陈。登高可观沧海浩渺,凭栏能望青山如眉。近处碧波粼粼,碎光跳荡;远方海天澄澈,峰峦染黛。云蒸霞蔚的画卷在眼前铺展五彩,心湖不由自主荡漾起层层涟漪。
人生如江河奔涌,来时卷浪,去时翻波。浩瀚史河中,多少繁华与喧嚣,终被一场秋雨浇得沉寂。唯有那些峥嵘岁月里的思想执念、传奇故事、绚烂诗文,深深镌刻在记忆里,成了魂牵梦萦的印痕。它们像海洋本真的蔚蓝,纯粹得永恒;又似白雪凝结的冰清,高洁得持久。那些醍醐灌顶的真谛、千古不灭的真理,便在心田里扎了根,成了毕生恪守的信仰。
鹏城的海风裹着温柔的眷恋。阳光淌过草木的缝隙,将波光碎成眼底的星子——这温润里,忽然有纯洁无瑕的雪花从历史深处飘荡而来。并非鹏城没有的大自然冬雪,而是神圣的思想之雪,纯洁的理想之雪,淳厚的精神之雪;也是八十年前发生在重庆山城的那场博大精深的文化之雪,那片经天纬地的文学之雪。
历史的青铜笔曾郑重记录:1936年2月7日,陕北寒风如刀。清涧县高杰村袁家沟,漫天雪花漫过千沟万壑,把天地雕成了琼玉的模样。山崖风雪里,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睫毛凝着霜,却没冻住眼底的山河——他望过千沟万壑的白,望过银蛇蜷在山脊,望过蜡象踏在原野。初到陕北的他,一切都感觉新鲜有趣。他,是正在高家坬塬查勘东征地形的红军领袖毛泽东,激奋地感受着苍茫雪原的高洁壮观之美,心里翻涌着与日寇交战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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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掠鬓,雾气漫山,春寒裹着雪意。六出琼花纷扬,轻得像絮,柔得像诗,万种温情,轻歌曼舞,把千沟万壑装扮成了冰雕玉砌的世界,格外娇娆。毛泽东赏着这漫天皑皑白雪,凝视“银蛇逶迤、蜡象驰野”的奇特景象,眼底忽然叠印出长征路上的篝火与雪山—— 他和彭德怀率领的红一方面军,铁流二万五千里,慷慨悲歌奔向陕北,胜过围追堵截,爬过草地雪山,抗过饥饿寒冻,终抵陕北。当中国工农红军正待踏破日寇狰狞的铁蹄时,他心底腾起一句滚烫之问: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东风暗涌,气象在胸。次日,雄浑的北国风光仍在他心头翻涌,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诗情勃发。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银蛇在山脊蜷成了诗行,蜡象在原野踏出了韵脚。笔在掌心发烫,北国雪的魂魄从笔尖倾泻:“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起调,像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是转韵,让雪原活成了奔涌的诗;而“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是砸向历史的重音—— 仿佛笔触生风簌簌簌地响,震得宣纸都在颤抖,像山崖下的飓风在应和。这首《沁园春·雪》词,便裹着雪的灵魂,潇潇洒洒地落下了笔,成了穿越岁月的不朽绝唱。
这阕词在枪林弹雨中沉潜了九年。直到1945年10月的山城重庆,温润潮湿的雾都冷雨里,这“瑞雪”忽然从延安来——正是这阕咏雪词,撞进了国民党的陪都重庆,使生活在至暗世界的人们看见了将临的曙光,也叫国民党与蒋介石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神不宁,忐忑难安。
蒋介石惯弄两手的伎俩,早揣着个自视绝妙的盘算——邀毛泽东赴重庆和谈。他暗忖:不来,便是假和平的把柄;来了,便再难插翅脱身。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没算到,毛泽东竟真携着和平的赤诚,率中共代表团从延安起身,踏向了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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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老蒋惊惶的是,毛泽东一行的身影刚落山城,便如春水漫过堤岸,瞬间浸暖了百姓的心。“竟真敢来?胆量厉害!”“为了家国,敢入虎穴——既有底气周旋,又有这般胸襟!”街头巷尾的热语里,是掩不住的振奋,又掺着捏紧了的心——“若他有半分差池,必是蒋介石的手脚!”
老蒋攥着的算盘在掌心发颤,惊与惧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明白,心向共产党的老百姓惹不得,毛润之动不得。一动,山城的怒火便要烧穿陪都的墙。到了那时,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毛泽东带来了一个威力空前的“雪词炸弹”。其实,诗词从不论地界、政治与信仰,只懂沟通人心。即便在烽火岁月,艺术也能让两党人共感文化的温度。
毛泽东素来尊师。他没忘那位曾在湖南公立第一师范教他国文、授他书法的孙俍工—— 学养深厚的教育家、语言学家。到重庆没几日,他便同周恩来、王若飞一道,去拜望寓居山城的孙先生。
寒暄间,往事漫上心头。毛泽东敬重孙先生学富五车,书法更是笔精墨妙,当年经常向他讨教笔法,获益匪浅。这时,他递过一个纸卷:“俚词一首,庄闲和游戏自家涂鸦,送与先生瞧瞧——字有无长进?”
孙俍工展开纸卷,眼光骤然豁亮:笔锋饱含苍鹰掠崖的劲,词意放射惊雷破雾的光!老学者读罢毛泽东手书的《沁园春·雪》,惊喜得半晌才感叹不已:“好!好!仿古却不拘古,得古人神髓,又出己新意,风韵卓然!非根基厚实者不能为。笔底这般酣畅,已是自成一体——你笔底真自由了!”他抚着纸页,像是触到了雪下藏的筋骨,一个民族要挣开枷锁的灼热和纹路。
后来,毛泽东见了国民党内的进步人士于右任、柳亚子。于右任的酒盏里,似漾着词中的雪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一句,气吞千古啊!”他举杯时,窗外嘉陵江正载着雾向东流。当柳亚子接过毛泽东相赠的词作时,心滚烫得要跳出来,挥毫和韵:“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他的词里燃着正义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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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子用心良苦,迫不及待地要将友人润之、中共主席一阙惊人,让他刮目相看的旷世之作《沁园春·雪》传播出去。10月25日,“毛唱柳和”的两首咏雪词,展示在重庆七星岗中苏文化协会门前举办的“南社盟主柳亚子与青年画家尹瘦石诗画联展”会上,两首墨宝一并揭橥“亮相”。消息不胫而走,首先在山城政界、文化界热传起来,这可以说是雪词引发轰动的前奏。
11月14日,编辑吴祖光把这“精神之雪”捧到了山城人面前——《新民报·晚刊》的版面上,《沁园春·雪》如一道闪电,劈开了雾都的浓霾,轰动震撼了整个山城!这张报纸仿佛带着春天的暖意,雪词在山城放射着静谧、纯净且梦幻般的银色光芒。
街头,路人围在报馆前念“雪”,报童奔跑吆喝着卖“雪”,人聚成了堆抢“雪”,茶馆里的茶客们放下茶杯读“雪”;国民党的办公室、会议室里,官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雪”,偷偷地抄着“雪”。
“雾重庆要成雪重庆了!”蒋介石的智囊陈布雷,声音里裹着焦虑。蒋介石见惯、听惯了战场硝烟,却没见过这样的雪:不烧房却烧心,不毁城能撼魂,让人心跟着逆变 。“组织人,写和词!”他拍了桌子,下了令。
于是,国民党报章卷起风云,推出了不少的“人造雪”。这些和词里,典故堆得像假山,嘲讽藏得似暗箭,就是没有真雪的魂。另一边,孙荪荃的和词里站着“扫尽倭氛”的身影,陈毅的笔端奔涌着“冬尽春来”的豪迈。真雪与假雪,在山城上空对峙,输赢早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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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月间,重庆报刊的和词、评论竟有七八十篇,好评如潮。有评说:“读毛词如读史读人。”有赞叹:“运笔出神入化,气势雄浑如虹,境界阔远如天地。”柳亚子更是直道:“毛润之《沁园春》一阕,余推为千古绝唱。虽东坡、幼安,犹瞠乎其后。”
柳亚子将毛泽东赠他的词作手迹,连自己的和词抄录好,托周恩来带回延安。七十多位共产党人在页边题字,墨迹与“雪色”交融,成了最珍贵的注脚。范文澜索性译成白话,使毛泽东的雪词走进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的心里:“那些人都过去了,要算真英雄,还得看今朝。”
那时,广大人民群众看清了毛泽东的这首雪词,正是心中渴望的停上内战、和平建国,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实现全面稳定的一个象征性符号。是毛泽东诗词最辉煌的代表作。
如今鹏城的阳光仍暖,窗外姹紫嫣红依艳。我望着这春光忽然明白、心底清澈:有些雪从不会融化。它落在词的平仄里, 落在1936年的陕北山崖畔,落在1945年的重庆街巷,落在华夏国里每一个读它的人心里,凝成了永不褪色的温度。就像那阕咏雪词里写的——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2023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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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雪词韵撼山城》写得太动人了!以“雪”为线,串起历史的温度与词章的力量,读来满是荡气回肠的感动。编者作个简评。
首先,作者把鹏城的暖与陕北的雪、重庆的雾交织,开篇的明媚春光里忽然飘来“理想之雪”,这种时空的碰撞一下子就把人拉进情境里。尤其是对“雪之美”“词之美”“心之美”的三层深刻立意,很有创新性,给予人肠气回肠的感动。其次,写毛泽东在袁家沟观雪的场景,“睫毛凝霜”“笔在掌心发热”,细节里全是张力 —— 既有领袖的胸襟,又有诗人的赤诚,“银蛇蜷成诗行,蜡象踏出韵脚”这句更是绝妙,把《沁园春·雪》的诞生写得像场自然与心灵的共鸣。
再次,写重庆的“雪词撼山城”更是精彩。孙俍工抚着纸页的轻叹,于右任酒盏里的雪光,报童吆喝中飘进街巷的“雪”,还有蒋介石那堆“没魂的人造雪”,一真一假,一热一冷,把一首词搅动时代风云的模样写得淋漓尽致。原来一首词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让雾都见曙光,能让人心跟着颤,这哪里是雪,是穿破黑暗的光啊。
还有,结尾那句“有些雪从不会融化”太戳人心了。是啊,88年前的雪落在词里,落在重庆的街巷里,如今落在读它的人心里,真的凝成了永不褪色的温度。这“雪”是词的韵,是历史的魂,也是藏在每个中国人心里的永恒力量。
2025年8月16日
【作者简介】端木青,专业编辑、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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