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启三年始

有片雪始终悬在

西湖的叙事中途

它卡在时间脱臼的关节处

成为所有崩塌事件的

统一衬底

那个撑长蒿的人其实

一直在丈量雪的深度——

用崇祯折断的玉簪

用万历年间窖藏的月光

当苇草数到第三百个冬天

船头突然触到

嘉靖年冻僵的

水波暗纹

看雪者陆续登上

不同年代的亭台

石凳体温计里

水银时而是琴弦

时而是绷带

他们用呵气修补

碎成瓷器的山河图

每道冰裂声都在补充

史册删去的注脚

而真正的雪始终在下

在迁都诏书的留白处下

在扬州城门铰链里下

它甚至潜入《陶庵梦忆》的

标点间隙 把每个句号

都变成可以种植

梅花的零

亭子渐渐涨成

白色漩涡的中心

石柱开始背诵

前朝楹联的平仄

当那个穿貂裘的身影

终于煮沸最后一杯酒

整个江南的寂静

突然显影成

铺天盖地的遗嘱

我们至今仍在饮用

那场雪的余韵——

每当湖面升起

被月光腌制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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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人从现代汉语中

起身 用羽绒服裹紧

体内那件

永远晾不干的

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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